揉了揉生疼的额角，龙尧硬是将手臂上那只手给用力甩开，眉头皱成了小笼包上的褶，“松开！”

他素日里本就严肃正经，现下这么一吼，在场的人都明了，他八成是生气了。

可笑的是南萱儿还装作不知，尴尬移开头后，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，递到他嘴边去，“皇上喝口茶，莫要生气。”

淡绿的茶汤还冒着热气，显然是刚沏好的。

二人的这般做法落在林小苗眼里，无非就是欲拒还迎罢了，既然有了佳人在侧，干脆移架御花园就好，还在这御书房里打着办公的幌子玩什么风花雪月？

盯着一双脚尖，她心里一片冰凉，不知怎的，竟觉出有一股酸气涌上心头，明明有风吹过，却闷得很。

龙尧瞥着嘴角的茶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，思绪飘飞到几日前，想到那些大臣的说辞，还有奏章上一次比一次恳切的字句，他茫然了，一时发愣便未将茶推开，再回过神来时，撞上了几仗远出那道带着疏离与失落的目光，心里一震，嗫嚅道：“朕并非……”

垂下眼帘，林小苗能清楚听到，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嘣的碎了。

“皇上没生气就好。”见他不喝，南萱儿识趣的放下杯盏，鉴于方才他的反应，这回不敢再靠过去，只慢慢的站起来绕到他身后，伸手替他松乏。

从这个方向望过去，林小苗能瞧见南萱儿浅浅的眉梢，好似在炫耀一般，微微上挑着，明艳艳的桃粉色衣襟将人衬得越发温婉动人，胸前风光被绸带束得正合适，恰到好处的挤出一抹浅勾来。

“林姑娘这么盯着我看，莫不是本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？”南萱儿停下手来，夸张的抚着双颊，桃花眼睁得老大，内里盛满润泽浸亮的水光，看起来还真是楚楚动人。

“贵妃娘娘天生丽质，我一个女子，见了都心动不已。”

更何况他？

欠身报之以微笑，南萱儿听出她这是妒忌了，故意挨近了身下的人。

这个世上从来都只有这一个理儿，是你的便是你的，不是你的，旁人如何抢，最终也抢不走。

得意的轻笑两声，南萱儿又开始替龙尧松乏，与其说是松乏，倒不如说是抚摸，五指在肩头如游龙似的徐徐游走，就是不下一分力量。

旁人看得分明，不禁暗里摇头叹息，好歹南家老爷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，若是知道女儿竟这般放下脸皮子去求得圣上欢喜，不知如何作想。

萧谨看了许久，实在是忍不下去了，口气故作轻松道：“皇上身边从不缺美人儿，可真正入眼的，屈指可数。”

他身边就站着一位。

这话明摆着就是用来噎南萱儿的，反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，既可以替林小苗挣回一口气来，又可以让那人收敛些，何乐而不为。

果然，话音刚落下，南萱儿脸上的笑消了下去，脸色青中带紫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嫣嫣和羞的神色。

龙尧向他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目光，打定主意有机会好好赏他。

“萧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南萱儿皮笑肉不笑的问，伸手拢了拢衣裳。

双手垂于两侧，萧谨忽然朗声应着，“贵妃娘娘这声哥哥臣可承受不起，况且贵妃娘娘冰雪聪明，不会不明白我说这话的意思吧？”

南萱儿嘴角抽了抽，屋内还有这么多人，也就懒得再与他计较，甩着袖子走到案前，替皇帝研墨。

“既然皇上有事，我与萧将军就不打扰了，暂且先退下。”林小苗只怕再多待一会子，会控制不住那颗想杀人灭口的心。

方才她再三暗劝自己千万莫要冲动，冲动是魔鬼云云，可到头来发现并无用，与其在这处看这令人长针眼的景象，不如走了好。

看着身旁沉静如水的女子，萧谨暗抱不平，眼睛似胶般落在她两扇卷翘的睫羽上，小声嘀咕了几声。

对此她充耳不闻，呆呆站着连个表情都没有。

“既是有事而来，”龙尧松了口气，朝南萱儿瞥了一眼，“萱儿可还有事情？”

南萱儿不料他会这么直接的问，一时嗫嚅，想不到该如何回答。

今日她早早来到御书房，为的就是能见他一面，哪怕给他端茶送水也乐在其中，这才与他待在一块儿不过半个时辰，这二人就来了。

现下让她走，自然心有不甘。

“皇上操劳政务这么长时间了，不去注意休息，让萱儿替皇上按按？”她转眼便笑得春光灿烂，“前些日子府上来了个手艺精湛的婆子，萱儿跟她学了几日，懂得不少，皇上若是赏脸，不妨让萱儿伺候伺候？”

说完就要跪在他的脚边。

龙尧神情不自然的轻咳，未等她跪下，便婉拒，“不必了，若没什么事就回去吧。况且你也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贵妃，仅次于皇后的位置，应当有着贵妃的尊贵！”宫里伺候人的宫女多得去了，哪个不是手艺好的，哪里用得着她来？

越发不喜她这殷勤的模样，龙尧终于有些不耐烦了，催促着她赶紧回去。

还在垂死边缘挣扎的南萱儿颇不乐意，听到龙尧的话，越发的脸皮红了起来。

门外守着的公公也听不下去了，特意将书房的门大敞开来，准备随时送人。

说也说够了，南萱儿愣愣看着一言不发的龙尧，第一次感觉心里没底，不安的问道：“陛下，是不是萱儿哪里做得不够好，请皇上再给萱儿一个改的机会！”

越说越离谱，哪里是她做得不好，是因为人家的心思根本不在她的身上。

可怜她还是这么不开窍，死死央求着龙尧。

“若你执意如此，反倒是浪费了朕的用心。”龙尧冷冷道，看也不看一眼，就对公公吩咐，“带出去。”

他这么做就是不想林小苗无端受气，她是他想捧在手心里的人，由不得不相干的人来给她添堵。

南萱儿没想到他说变脸就变脸，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，不等人进来送，就自己走了出去，路过林小苗身边时，恨恨的冷哼。

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，日后走着瞧便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