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爵御没有停,继续道:“苒苒的血液传承了我,很特殊,找不到合适的骨髓,只有脐带血能救她。她在用一种特殊的药压制病情,之前的情况还好,能压制两年。可最近,她的身体,已经有抗药性反应,我们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。”
江丹丹脑海里乱七八糟的闪过很多画面,模糊的,清晰的,她分不清哪些是现实,哪些是虚假。
梦里那个只看到孩子血糊糊的脸的女人再度出现,那种揪心、压抑的痛,突然就从那个女人身上过度到了她身上。
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,那女人的脸仿佛清晰起,是她自己,又不是……
她抱住了头,哭得歇斯底里,疯狂又绝望。
陆枫一直不放心江丹丹,晚饭后,虽然回了副楼,却一直没进房间。
他知道,沈竹韵去找厉爵御了,所以一直站在楼梯口等着。
结果却等到的是江丹丹去见厉爵御了。
陆枫的心当时就咯噔一声,沉到了谷底。
他再顾不得其它,冲到了主楼厉爵御的书房外。
当江丹丹崩溃的哭叫声传出来时,陆枫不顾路尺的阻拦,踹门而入。
“丹丹。”陆枫冲过去,将江丹丹紧紧的箍在怀里,回头冲从苒苒那边闻声赶来的值班医生吼道:“镇静剂!快!”
镇静剂直接被扎入江丹丹的脖子,她奋力挣扎的身体软了下去,无力的瘫倒进陆枫的怀里。
陆枫把江丹丹放在沙发里躺好,起身,直接走向到了厉爵御,抡起拳头就揍了过去,“厉爵御,你他妈混蛋!”
他这一拳,揍得突然又迅速,站在一旁的路尺想阻止都来不及。
他惊呼一声,“陆少……”抢上前去,拦在厉爵御身前。
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厉爵御被陆枫一拳揍得踉跄着,倒退了半步,落拳的一侧脸上,赫然红肿起来,嘴角有血丝沁出。
他站直,用手抹了下嘴角血迹,眼神冷漠如霜,“这拳我让你,但没有下次!”
说完,厉爵御径自越过陆枫朝江丹丹的方向走去。
陆枫还要上前,却被路尺死死拦住。
他眼睁睁看着厉爵御俯身,将沙发上的江丹丹抱起,朝门口走去,怒目欲裂,“厉爵御,你若再敢伤害她半分,我陆枫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!”
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,聚得快,散得也快。
以至于唐悠悠闻讯赶过来的时候,整个书房里,已经只剩烈一人,双手垂落身侧,紧握成拳,木然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唐悠悠打量了一屋里,也不像格斗过的场地,赶紧问道。
陆枫眼睛里依旧有着肃杀之气,冷冷的扫来,带着股摄人的压迫感。
唐悠悠当即吞了吞口水,脚步也下意识的停了下来。
陆枫满脸阴翳冷沉,一拳砸在了他旁边的办公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沉闷又压抑,“厉爵御把苒苒的身世告诉了丹丹。”
“啊……”唐悠悠捂嘴惊呼,漂亮的眼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。
好半晌,她才呐呐的问,“那……那丹丹她……”
陆枫冷冷的瞥她一眼,“崩溃了。”
唐悠悠呆呆的愣了许久,好半晌后,她蓦然转身,朝着厉爵御的房间方向跑去。
这么一会儿,别墅里的佣人管家皆数被惊动,诚惶诚恐的站在楼下角落,等着待命。
管家却直接守在了厉爵御的房门口。
唐悠悠跑过去的时候,管家恭敬而有礼的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唐小姐,我家先生已经休息,你有什么事的话,不妨明天再来。”
“我要去看看丹丹。”唐悠悠修眉冷蹙,说完一侧步,打算从旁边过去。
管家不紧不慢的跟着她移步,依旧拦在她面前,“对不起,江小姐也休息了。先生吩咐过,没他的允许,谁也不能进去。如若您要硬闯,那我只能得罪了。”
唐悠悠气得不行,心里又着急,却没法对着自始至终都是好言好语的管家发火,当然,发火也没用!
她愤愤一跺脚,转身,下了楼。
江丹丹这一夜,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里走马观花似的,有无数人与景象来来回回。
哭得笑的,喜的悲的,那就像一部乱了节奏的电影,嘈杂又无章,让人很疲惫。
她像个被人遗弃在电影片断里的外来者,看着别人哭,别人笑,一个个,像疯子似的,围绕在她身边。
最后,有道稚气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,飘飘扬扬,带着回音。
她在叫妈妈……妈妈……然后是低低抽泣的啼哭。
有婴儿的,有儿童的。
有个声音在江丹丹心里响起,她在说:快应下,那是你的女儿在叫你,被你抛弃了的女儿在找你……
江丹丹恐慌到了极至,身子止不住的在颤抖。
她抱头大叫:不,她不是来找我的。我没有女儿,我没有女儿……
厉爵御守了江丹丹一整夜,即便在睡梦中,她也一直在挣扎。
有着愁绪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找不开的结,一只手无助而惶恐紧揪着身上的被子,另一只手,在半空挥舞,像要扫开什么似的。
她双眸紧闭,有晶莹水润的珠子自眼角处渗处,头上的汗水渐渐汇成一片,顺着面颊发根往下滑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她嘴里毫无意识的喃喃着。
“丹丹,别怕,别怕……”厉爵御伸手,将她似在寻找什么的那只手握在手里,紧紧握住。
睡梦中的江丹丹在逃跑,她要跑出那片令她恐慌的梦境。
只是她的双腿,像被人捆住了般,任她如何努力,也奔跑不起来。
就在她绝望的时候,突然有道轻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不断响起。
“别怕……别怕……”他说,还有一股令她安心又熟悉的味道充盈鼻端,温暖极了。
江丹丹好似真的不那么怕了,那些阴霾的梦境随着他的声音渐渐退去,让她安心了不少。
她下意识朝那个温暖源靠去,紧紧的抱住,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,渐渐不再怕那个恶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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