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爵御冲下楼的时候,沈竹韵等几个医生已经给苒苒用了止敏药,为怕她忍受不住挠伤自己,正在用纱布将她的手强制性的包裹起来,离她最远的角落里,还躺着江丹丹替她扎的那束小花。
薄荷密又有形的江片在里面,十分刺目。
厉爵御怒目欲裂,声音阴沉得山雨欲来,“别墅里外,不能有薄荷,难道我没说过么!”
没人敢说话。
小岛离江城十万八千里,大家都从没来过这里,根本分辨不出那花里面有薄荷。
再加上这国外的野生薄荷与国内的又不大一样,味道浅淡,不特意留意,没人知道那是薄荷。
苒苒更是被厉爵御的怒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,好半晌,才双眸含泪,委屈哒哒的叫了声,“爸爸……”
稚软娇萌的声音,在此时像天籁。
厉爵御柔和了面部紧绷的肌肉,蹲在苒苒面前,“哪里难受了?”
“哪里都难受……”苒苒的声音里带了泣音。
厉爵御紧抿着唇瓣,神色晦暗莫深。
沈竹韵轻笑着安抚:“爵御,苒苒不会有事的。过敏虽然看起来严重,但都在皮肤,用了止敏药,现在已经控制住了,没再继续发展下去。等下给孩子洗个澡,打上点滴,再抹点皮肤用药,用不了多久,过敏症状就会退了。”
苒苒知道自己犯了错,之前还强撑着不敢落泪。
可此刻见到厉爵御阴沉着的神色,小心肝都在颤,一直憋着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不断往下落。
“爸爸,是苒苒自己不听话……爸爸,我痒……”
如果说,苒苒的前半句话让厉爵御的怒气像龙卷风似的在心里肆虐,那么孩子软软可怜的后半句话,简直就是灭火神气。
厉爵御神色阴翳到了极点,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来,严肃且紧绷着的脸最终却只对她说了一个字:“乖!”
一时间,大厅里寂静如水,只听厉爵御淡漠如水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低声喝问道:“是谁带苒苒去接触了薄荷?”
薄荷……薄荷……
江丹丹被吓得反应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慢慢转动起来,将关心的目光自苒苒身上收回,投在冷厉如风的男人身上,带着淡淡的不解与茫然。
大厅一时静若寒蝉,人人屏息静神,目光却一至投向了江丹丹。
苒苒周围围满了医生护士,江丹丹已经被排挤到外围。
她看着众人的反应,心里除了自责外,又多了一层心慌,“……我不知道苒苒对薄荷过敏。”
她的声音低低弱弱,但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,竟格外清晰。
厉爵御冷冰冰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来,刺得江丹丹的心,无意识的一颤。
“我……”她刚想开口,厉爵御已经收回了目光,弯腰把苒苒抱了起来,淡漠的声音沁凉如水,“马上将房子的里里外外全部再消一次毒,任何过敏源,全强给我丢出去!”
管家在旁边赶紧应道:“是!”
管家应下时,厉爵御已经抱着苒苒上了以罗马柱马核心的旋转扶梯,往二楼而去。
江丹丹呆立当场,有什么一直被她忽略的东西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。
“悠悠,刚才在别墅大门口,你说的什么来着?”
“刚才?”唐悠悠蹙着眉头想了想,而后一脸恍然,道:“哦,我不就问你苒苒是不是接触了薄荷嘛?”
江丹丹不太灵光的目光像木关节的机器似般,一卡一卡的往唐悠悠脸上移去,动作慢而凉,“你早知道苒苒对薄荷过敏?”
唐悠悠怎么会不知道,苒苒在医院时,用药备注上总是标记着薄荷过敏的字样。
她替江丹丹在医院里去陪了苒苒多少次,这些小东小西,虽然没人跟她提过,但她却深深的刻进了心坎上。
“我当然……”唐悠悠下意识就要吐出实话,陆枫飞快伸手,拽了拽她的衣摆。
唐悠悠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,自己知道的这些事,于现在的江丹丹而言,她却并不一定清楚。
唐悠悠恨不能给自己这张不把门的嘴巴一巴掌。
“丹丹……”她嚅嚅的叫了声。
江丹丹的目光却已经从她脸上移开,看向了陆枫,“你也知道!”
她用的是肯定句,而非疑问。
陆枫抿着唇,沉默了两秒,而后抬眸,看向她,“丹丹,有些事解释起来很复杂。但请你相信我们,我们并没有恶意的。我们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只是都把我当傻瓜地瞒着,哄着,像看一个笑话似的看我?!”江丹丹冷冷的打断陆枫的话,冷厉的目光扫过依然留在大厅里的每个人。
他们同情的目光均落在她一个人身上,万般怜悯。
是的,是怜悯!
因为没有人像她这么可笑,无知的默认下自己男朋友的私生女叫自己妈妈!
“丹丹,你别激动,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唐悠悠急急的去抓江丹丹的手,解释着,却被江丹丹一把甩开。
她沁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多看一眼,便是多一份悲凉与愤怒。
“丹丹,你冷静点,冷静下来了,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毫不犹豫的告诉你。丹丹,求你了,别激动,别将自己置于可怕的境地……”陆枫冲上去,将江丹丹紧紧的拥在怀里,急切的声音有着掩饰不了的心痛与恐慌。
……
房间里,厉爵御已经替苒苒洗过澡,医生也上来,在苒苒的儿童床畔挂起了药水。
苒苒可怜兮兮的道歉,“爸爸,对不起,都是苒苒不好,非要和妈妈出去玩,才会不小心误碰了薄荷。”
她与厉爵御一样,体质特殊,先天便对薄荷过敏。
如果只是单单的闻一下,最多也只是呼吸道不适,打几个喷嚏而已。
可她接触了薄荷的浆汁,其实并不算多,可对于敏感至极,抵抗力又差的她来说,那简直就是个灾难。
再加上她有病,所以所有人都格外的小心,哪怕她有点点不对劲,都足以让大家震骇。
厉爵御想起刚才江丹丹苍白的脸,以及震惊无措的神情,疲惫的捏了捏眉心。
“没关系,是爸爸不好,没把事情处理好。”他安抚着苒苒。
待苒苒输着液睡了过去,厉爵御才悄悄出了房间,找来路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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